明月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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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晚上，我们从学校出来的时候，都特别高兴：首先，因为我们放学了，然后是因为第二天是星期四，我们不上课，还因为我们要经过电影院，今天他们换电影放映表的日子，我们要看看有什么新电影。如果是个好电影，我们回家就会向爸爸妈妈要钱好第二天去看，而有些时候能要到钱——不是总行得通，尤其是我们在学校里捣蛋或者我们得了低分的时候。

今天，我们看见有一个很棒的电影在上演，叫作“达尔达尼昂归来”（注：大仲马的“三剑客”里的主人公），有好多剑客的照片在上边，他们用剑打斗，戴着有羽毛的大帽子，穿着靴子和大衣，就象罗福瓦生日的时候得到的那套装束一样。老师批评了他，因为他穿着那身衣服就到学校来了！

“我这个星期在前二十五名，”诺阿金说，“我爸爸肯定会给我钱去看电影的。”

“我，”奥得说，“我只要直直地看着我爸爸的眼睛，我要什么他就都会给我。”

“是啊，他会给你几个巴掌。”麦松说。

“你马上就要一个吗？”奥得问。

“接招吧！”麦松喊。

他们从书包里掏出尺子，开始象剑客一样比武：刷，刷，刷，你完了！

“你们知道吗，达尔达尼昂的确存在过，”阿荣说，“我在一本书上读到他叫夏尔·德·巴斯，他是生在瑞尔的卢皮亚克（注：法国地名，在法国西南部），死在马埃斯特许（注：法国地名，在法国北部），1611到1673年。”

但是因为阿荣是班上的第一名和老师的心肝宝贝，我们不太喜欢他，所以我们甚至都没理睬他，然后我们忙着用尺子比武，刷，刷，刷，你完了，直到电影院的售票员跑出来让我们走开，说我们妨碍别人进场看电影了。于是，我们都跑开了，约好明天两点在电影院里见。因为，我们两点到的话，就可以把那部电影看两轮半。第三轮结束得太晚了，如果看完再回家我们就会挨骂，给自己找事。

回到家，我等着爸爸，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间比我从学校出来的时间晚，但是他没有作业。他回来的时候，我对他说：
“爸爸，你给我点钱让我明天去看电影好吗？”

“尼古拉，这星期你的语法得了零分，”爸爸说，“我已经告诉过你你不能去看电影。”

“哦，求你了，爸爸，”我说，“求你了，爸爸！”

“再吵也没有用，尼古拉，”爸爸说，“明天，你留在家里做语法练习。我不要一个傻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如果你给我钱，我现在就感谢你。”我说。

“够了，尼古拉！”爸爸说，“我不会老在那儿给你钱花的。总有一天，你得自己挣钱。如果你是个文盲，你就再也去不了电影院了。”

我哭了一会儿，看看是否有效，不过没有用。

“够了！”爸爸嚷嚷，“而且我要早点吃晚饭，然后安静地听广播。”

晚饭后，爸爸坐在收音机前面。有一个他特别喜欢的节目：是个老在嚷嚷和说话的先生主持的，他很好玩，问其他先生问题，他们的话就少多了。当被问到问题的先生回答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喊起来然后他就赢了。这样一来，他就能带着别人给他的好多钱走掉，或者留下来让那位先生再问他一个问题。如果已经回答过问题的先生还能回答，别人就给他两倍的钱，大家叫喊的声音也有刚才的两倍大。如果他答不上来，问问题的先生就很泄气，然后一个钱也不给他，所有的人就说：“哦~~~”

这天晚上，在收音机里的先生回答了所有的问题，那个话说得很多的先生和爸爸都很高兴。

“他真棒啊，”爸爸说，“你瞧这就是个在学校里得高分的学生，嗯，尼古拉？”
我没回答，因为我还在生气。当然的，这到底不公平！电影院好不容易上演一个我喜欢的片子，为什么我没权利去看？总是这样：每次我要什么东西，别人都不给我。总有一天，我会离开家，大家都会很遗憾，他们会说：“真遗憾我们没有把钱给尼古拉让他去看电影。”而且，不管怎样，我的语法得了零分，可我的阅读得了14分。我的阅读很强。也许如果我跟爸爸保证我下个星期好好学语法，他会给我钱让我去看电影，如果我能去看电影，我保证，会好好学习。

“喂，爸爸......”我说。

“闭嘴，尼古拉！”爸爸喊，“让我听广播。”

“先生，”收音机里的先生说，“值一百零二万四千旧法郎（注：约合一万六千人民币）的问题：有个生在卢皮亚克的人因为一部小说而出名。他是谁？他的生卒年月？他在哪里去世的？”

“喂，爸爸，如果你给我钱，我保证我会在学校好好学习，尤其是学语法。”我说。

“安静，尼古拉！”爸爸喊，“我要听答案。”

“是夏尔·德·巴斯·达尔达尼昂，”我说，“他生在瑞尔的卢皮亚克，死在马埃斯特许，1611到1673年。怎么样，你能给我钱了吗？”

“尼古拉！”爸爸说，“你真让人受不了！你妨碍我听......”

“是的，先生，太棒了，先生！”收音机里的先生嚷嚷着，“的确是夏尔·德·巴斯，达尔达尼昂大人，生在瑞尔的卢皮亚克，死在马埃斯特许，1611到1673年！......”

我爸爸，是所有的爸爸里最好的爸爸，他给我钱让我去看电影了。

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现在爸爸老是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我看。

克鲁克山

2005-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