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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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辰云是个妙人，他是通过这个BLOG找到我的——认识些妙人，实在是写这个BLOG最有趣的事情之一。他做着一份很闲散的工作，一年里有大半的时间不在上海而是在全中国乱跑，许多的时间会呆在塞罕坝。他的性格里有大多数艺术家都有的潇洒不羁和偏执，对许多事物的认识都达到专家或准专家的程度：他是一流的摄影高手，说起兵器和汽车就眉飞色舞，万一哪天失业了，他大概还可以去当泥水匠。

古典音乐更是他爱好中的爱好。每次和他聊天，话题兜兜转转，都要说回到古典音乐上来。对于我是个古典音乐盲这个事实，他一直感到痛心疾首，每次都会说：你这个受欧洲文化熏陶的人，怎么可以不懂古典音乐呢？这是多大的遗憾啊！！你还是听点吧。。。

次数多了我也就不羞愧了，还可以跟他嘻皮笑脸一下：反正我也没有那根弦，您就放过我吧，我实在听不懂。

切，他很不屑，我当你是朋友才老跟你说这个哪，你听古典音乐我又没半点好处，要是别人我才懒得管呢！你能听流行，就能听古典，你都不去尝试，其实你是把自己给“屏蔽”了。

昨天又说起古典音乐，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首曲子，一首深深打动我的马勒的曲子，就和他聊了起来。那是我在一部我非常喜欢的贾木许的电影Coffee and Cigarettes里边听到的。他听我说完胜利地说：你看，你都能欣赏马勒，还不能听古典音乐！

Coffee and Cigarettes分成许多段小故事，最后一段“香槟”实在太好太好太好太好。William Rice和Tayler Mead两个老人的表演真动人，演那部戏的时候，Tayler Mead都快八十岁了，他慢悠悠地说“Paris, in the 20th, Josephine Baker, Moulin Rouge, qu'est ce que c'est, ça va, pa pa...”的样子多可爱啊！我简直想拥抱他。

他们间有这么段对话：
Tayler：Do you know that song by Malher? I lost track of the world.
Bill: No.
Tayler: It's one of the most beautiful, saddest song that ever written. I can...I can almost hear it now. Can you hear it?

然后那首美妙绝伦的，马勒的曲子Ich bin der Welt abhanden gekommen响起来。那一刹那，我简直如遭雷击如听仙乐。。。一直到现在，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我都会屏气凝神，放下手中的事——有些音乐，你永远也不能把它们当作背景。

后来我在银行的图书馆里找到了电影的soundtrack，如获至宝。再后来我找到了一张演唱者Janet Baker的专辑，听了几遍，没有一首歌如这首般打动我。

这首歌名，英文翻译成I lost track of the world，法文是Je me suis retiré du monde，中文“我不再在世上存在”。网上有段资料说，这是马勒所作的五首吕克特歌曲之一。吕克特(Riedrich Rackert，1788—1866)，德国诗人，马勒为其5首诗谱曲。《我不再在世上存在》(Ich bin der Welt abhanden gekommen)，作于1901年。歌词大意是：“我成了世上陌路人，失去了太多好时光，人们再也听不到我的歌，他们说我已经死亡，可这并不能让我终生牵挂，就让人们说我已经死亡，我对世人再无话可说．我真是已经死亡．永别了这喧嚣的人世，安息在一个宁静的地方，我独自生活在我的天国中，伴着我的爱情，我的歌唱。”

于是辰云和我说起马勒的交响曲，说起马勒根据中国唐诗改编的大地之歌，说起大地之歌里那些美妙的乐章。他说马勒的歌不是欢乐也不是悲伤，就是神圣的感觉，飞升的感觉，象天堂的音乐。

的确，Tayler说这首歌saddest，其实马勒的本意一定也不是要让人悲伤。只是它太美，美到了极至的东西，常常会让人心碎。

其实我还是没有真的打算听取辰云同学的意见，投入古典音乐的深海。一是技术上的问题无法解决：我实在听不出古典音乐里的起承转合，二是我现在精神不济，越来越难高度集中注意力。

不过，这首歌，我总可以找出来和你们分享一下。

克鲁克山
2006-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