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 Profund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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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原来在小风的博上看到过她写自己做的梦，说梦到河床上有一千条林伽。我当时很是惊诧了一下，这个意象太不寻常了。到了柬埔寨，才发现这竟然是真实的存在。

去过吴哥的都知道，吴哥景区游览路线绕吴哥王城有小圈和大圈之分，而另有一些寺庙及景点位于离吴哥王城较远处，不在这两圈内。Kbal Spean高布斯滨是其中之一，离暹粒大约有50公里，以河床上的千林伽雕刻而出名，所以又叫千林伽河。那天我和突突司机约好了一早出发，他说摩托车比较快，问我能否用摩托带我去，我没多想也就答应了。没想到，他的摩托极简陋，我坐在后边手无处放，又不好抱着他腰，实在辛苦。半路中下起雨来，我连个头盔都没有，淋得一头一脸，忍不住生起气来，让他带我回旅舍，明天再去。司机不愿放弃生意，送我回旅舍后让我等着，自去向附近的朋友又借了个突突，我们才正经上路。Kbal Spean和女王宫在一条路线上，从暹粒到女王宫，路况虽算不上多好，但总归差强人意，但从女王宫到高布斯滨就真是受罪了！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一有车开过就卷起漫天黄尘，坐在突突后座躲都无处躲，折腾到了高布斯滨我也成了泥猴子。。。总之，以我为鉴，要有朋友下次去，一定雇个车吧。

从景区的入口到千林伽河，要走大半个小时的山路。山路不算崎岖，一路林木参天，路两旁怪石嶙峋。最有意思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树藤，不仅粗大，而且奇形怪状，有的翻卷在地上，有的在树上缠着，藤本身也不全是圆形，有的还有棱有角。老树的树根也常常露在地面，不小心就要让人绊一跤。虽说要看千林伽河，但这一路并不是沿河而上。到了目的地，指示牌会指示你向左转，没多远就到了高布斯滨河边。这条河是暹粒河的支流，从上游到下游大约有一百五十米长的一段河床及河边的岩石上遍布各种石雕与林伽，据考证大约是吴哥王朝的晚期，即十一到十二世纪间的作品。

林伽，也就是男性生殖器，是印度教古老崇拜的一部份，是三大主神之一湿婆神的化身。这一带既然有这么多林伽，自然主要是供奉湿婆神的。印度教认为性爱是神圣之事，这位湿婆神，可真是性爱伟力的完美体现——我没读过“罗摩衍那”，看网上资料说这部史诗里记载，湿婆和妻子乌玛交媾，一次就持续一百年。。。在“爱欲正见”那本书里有这么一段：《林伽往世书》对湿婆林伽的描写简直是神乎得令人难以思议。说是在世界创造前，梵天与毗湿奴为争夺最高神信而发生战斗，湿婆巨大而雄伟的林伽突然耸立在他俩之间。他俩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大梵天化身为天鹅向上飞去以寻找林伽的顶端，毗湿奴化作野猪向下寻找林伽的底部，结果用了一千年的时间也没有找到。《故事海》中也讲到类似的情节，说是从前某一天，梵天和那罗延为了寻找湿婆，来到雪山脚下，他俩看到一个巨大的火焰柱（即湿婆的林伽）耸现在他们的面前，柱子的周围不停地飘落下阵阵花雨。大梵天和那罗延出于好奇心理，便一个向上，另一个向下，试图寻找它的尽头，但他俩找来找去也找不到尽头。

一般参观的路线，都是从有雕刻的这一段河床的上游开始。在这里，河水从北边穿过山谷蜿蜒而至，在一处小小的斜坡处跌宕起水花。这个小坡的岩石上刻有印度教的三大主神：毗湿奴、梵天和湿婆神。湿婆神和妻子乌玛骑在神牛Nandin上。毗湿奴躺在神蛇Ananta的身上，漂浮于牛乳海，陷入无尽的沉睡中。他有四条手臂，分别持有轮、海螺、法杖和莲花。传说毗湿奴用他的梦境幻化出大千世界，一朵莲花从他的肚脐里长出，莲花上生出四手的创造神梵天。在高棉艺术里，生出梵天的莲花一般不会直接从毗湿奴的肚脐里出来，而被刻在他的身后。他忠实的妻子拉克西米坐在他身边，按摩着他的大腿。

我不知道别人怎样，但我听到“有一千条林伽”的河床，脑海里泛起的画面，和我后来在高布斯滨见到的相比，实在是太不纯洁了。实际上，在高布斯滨的河床上，大多数的林伽都被简化成了一个圆形，好比放大了的围棋子，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就像下边照片里神像前的那些。如果没有人告诉我这是林伽，我是死也不会把这些刻得圆乎乎的石头当成男性生殖器官地。而这张照片最底下看起来像candom的那些，当然也是林伽，算是很具象了：

这里所刻的实际上是一对相同的场景：

岩石的对面还有一块大岩石，同样也刻着毗湿奴像，场景看得更清楚些，不过吉祥天女拉克西米的头已经被人凿去了：

这是经典的林伽与优尼。优尼是女性生殖器官的象征，一般呈方形，套在圆形的林伽外边，象征湿婆的妻子：

再往上游走，可以看到水边的岩石上有坐在莲花座上的四面四手梵天：

其他所有的雕刻就要到下游去看了。沿河而下的一片河床及旁边的岩石上石刻的内容相当丰富。我很幸运，碰到一个老管理员，很热心地带着我把所有的石刻都看了个遍，包括深藏在水中的那些。许多石刻，如果不是他指出来，我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到。有些藏在水里的神像，照片也实在拍不出来。记得他指给我看一个小水池中的石壁上刻的猴王哈努曼，光线透过树叶洒下来，照亮不了池边，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端倪。他让我把手伸进水里，我很是不敬地摸了半天猴王，隐约觉得是双手上举的姿势。

下游的石刻中，毗湿奴也反复出现：

这应该是湿婆和妻子乌玛以及他们的座骑神牛：

这是条鳄鱼：

右边的象神Ganesha是印度人最喜欢的神之一，是湿婆和妻子雪山女神所生。我在孟买参观博物馆时听到过他的故事：雪山女神在湿婆神离家不在时生了个儿子，一落地就长得十分高大，当然是个人形。有天雪山女神要洗澡，便让儿子守在门外，不让旁人偷窥。正在此时湿婆神回家，看见一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在家门口，以为妻子和人私通，和儿子吵起来，一怒之下就拿刀砍下了儿子的头。雪山女神闻声出来，发现儿子身首异处，痛哭不已。此时湿婆知道自己误会了妻子，悔之莫及，去求生命之神毗湿奴。毗湿奴告诉他，明天太阳升起时，按照他指引的路，将看到的第一个生物的头砍下，放在儿子身上，儿子就能复活。当然，不说你也知道他看到的第一个生物是什么了。

象神旁边的应该是猴王哈努曼：

河水流过处形成一片浅滩，河床中密布着林伽，中央的优尼里有五个林伽，象征了印度教中的须弥山的五个山峰：

这是水中的毗湿奴：

下边这个我看不太清，感觉是搅动牛奶海的场景。搅动牛奶海也是印度教中很有趣的传说，是印度教艺术中常常出现主题，在吴哥寺（小吴哥）和吴哥王城的城门入口都能看到表现这个传说的石雕。故事我就不抄了，在这里可以看到：http://www.ctrip.com/community/itinerarywri/1053294.html

在这些林伽下方的水池里，是一对男女神像横卧交媾的场景，但是神像的上半身都已经被人凿去了。这一带被毁坏的雕像不少，所以现在有专人看护：

河水再往下流，就形成了一个小瀑布，似乎叫青蛙瀑布——语言不通又没有导游，真是很苦恼啊，很多都要靠猜的！这里就是千林伽河之旅的尽头啦。

一路指引我的管理员，名字发音用英文勉强可以标成Ang，非常nice的一个人。我跟着他在山路上穿行，跨过大石树木和溪水，感觉像是去寻宝。

这一路寻到的宝贝，这些山边和水中的石刻，其实算不上精美，尤其是刻在水池里石壁上的，想象一下雕刻时的姿势该有多么别扭吧！不太可能刻出多么细致的作品。而且再精致的线条都没有意义，在水流冲刷下，总归要失去原本的线条而变得面目模糊。要说这些石刻在艺术上有多么大的价值，似乎谈不上。从吴哥王朝第一代国王Jayavarman二世（802-850）开始，人们就认为这里的山谷就有重要的历史与宗教意义，但这一带从来是人迹罕至之地，即使在吴哥王朝时期也一样，不是香火旺盛的寺庙。看起来，这么大耗功夫的举动，却又并不是为了让众人来参拜，似乎只有王室才有可能主持。耐人寻味的是这种行为本身：把神像和林伽刻在水流日夜冲刷的地方，刻在山石不显眼处，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又有什么样的涵义呢？我手边的导游书并没有给出答案。

克鲁克山
2009-02-08

 

PS：上边所有和印度教有关的内容，都来自网络或一本叫做Ancient Angkor的书（这是游览吴哥最经典的导游书，吴哥窟处处有卖）。
PPS: 腊肉在自然上解答了我的问题：据说，在印度教中，把这些象征男女生殖的符号展示在整条河床上，河水汩汩不断地流过，流入城市，流入护城河。居住在河流下游的人民，世世代代，他们饮用的水，沐浴的水，用来灌溉的水，都已经有了神的祝福了；而且可以保持种族的延续和兴旺。